把資訊放在系統裡，還是放在人身上？從 QR Code 點餐看臺灣、西班牙與拉美的文化差異

有些社會，把資訊放在環境系統裡，你只要帶著手機，出門一整天不需要跟任何人說話。

有些社會，把資訊放在人身上，你必須人到了現場，直接開口問，事情才能推進。

臺灣、日本：資訊應該公開、固定、任何人都找得到

• 搭客運、公車、捷運看 APP 就知道要等幾分鐘，日本還告訴你哪個車廂距離出口最近。
• 餐廳點餐、甚至連買個路邊滷味都要掃 QR Code 選菜，直接結完帳，跟服務生零互動。
• 走進拉麵店，在點餐機上按一按，要加麵、客製化調味料，都可以直接選好。
• 走進麵包店，幾乎全都是開架式的，你自己夾一夾去結帳，一個字都不用說。
• 走進便利商店，一樣全都是開架式的，標價、產品資訊都是完整的。

這樣的文化相信，資訊應該是公開、固定、任何人都找得到的。所以 APP、QR Code 自助點餐、自助結帳，全部都在降低「問人」的必要。

西班牙：什麼 MENU 都還沒看，你就要先面對人

走進餐廳，服務生一定會先問你要喝什麼。如果你只是問個「你們有什麼飲料？」服務生從來不會講完整答案，因為太多了講不完，他可能只會告訴你他當下有想到的。所以客人還要想辦法問對問題：「你們有什麼汽水、什麼酒？」「果汁類的有嗎？」

走進 Bar 要點 Tapas（西班牙小菜），也很少看得到完整清單，有的擺在吧台展示，有的就是要問才知道。不會講西班牙文的外國人去旅行，有些資訊就永遠隱形。

現在他們也會請客人掃 QR Code 點餐了，但只是看菜單，看完菜單你還是要跟真人服務生點餐，他們就是要提供你充滿溫度的真人服務。

搭客運，整個車站好幾間客運公司，上車點、車上都沒有跑馬燈，完全看不出來自己該搭的車是哪一台，你也是非開口不可。

拉丁美洲：需要什麼，你要主動出擊

走進小雜貨店，大部分商品不是開架式，你要買個可樂，也是要跟店員說話。然後他們常常自己聊天聊得很忘我，走進去呆站 3 分鐘，完全沒人問你需要什麼，也是很有可能的。需要什麼，你要主動出擊，那是客人自己的責任。

搭個公車，走到公車站，你發現車站沒站牌，要不然就是只有一個車的號碼，但沒有路線圖，你連這班車會經過哪些點都完全不知道。

那怎麼辦？問啊！問旁邊等車的人、問路人、問司機，現場問到的永遠比網路查到的準確、正確。在拉丁美洲，你一定要敢隨時跟陌生人開口才能生存。

這樣的文化相信，資訊本來就是流動的。真正最新、最準確的資訊，就在現場的人身上。

這不是數位化程度的差異，而是文化價值觀的選擇

以前，我一直以為，這只是數位化程度的差異，但其實這是文化價值觀的選擇。

西班牙人也習慣使用 QR Code、各種 App，也有完整的高鐵、捷運系統，為什麼重複的服務性工作，他們還是偏好交給真人處理？

我在西班牙直接問了幾位餐廳服務生：

• 「客人掃了 QR Code，還是要找我們點餐…」
• 「不願意用掃 QR Code 看菜單的人還是蠻多的，所以我們還有準備一支餐廳的手機給客人看…」
• 「掃 QR Code 看菜單，至少幫我們解決每週、每季更新菜單的印刷成本，但是要客人直接用手機結帳，門檻可能就太高了…」

我的解讀是：有些社會講求的是高效、省力，把越完整的資訊放進系統，越能做到這點。只要制度設計得夠完整，每個人都能自己找到答案。

有些社會，把人際互動視為資訊取得系統的一部分，高效省力根本不是優先考量。在餐廳跟真人點餐前飲料，你才有機會閒聊兩句 small talk，服務生才有機會跟你推薦前幾天新進的紅酒。服務生跟客人多聊兩句，本身就是用餐體驗的一部分，全部交給機器，體驗就不完整了。

當一個社會決定把資訊放在哪裡，它同步也在決定，人們每天要如何與世界互動。

流程效率 vs. 交際優先

「效率」並不是每一種文化都最重視的價值觀。

在臺灣、日本，我們追求的是「流程效率」。能少說一句話，就少說一句話；能少一個步驟，就少一個步驟；能交給系統，就不要麻煩真人。

但在西班牙或拉美，「交際」或許是被排在優先於「效率」的價值觀。他們選擇性把部分重複的工作交給科技，把一定比例的工作留給人。QR Code 負責更新菜單，服務生負責聊天、推薦、觀察客人的需求。

QR Code 不會在客人快要吃完的時候，問客人要不要來杯咖啡，或是試試看新款甜點，但是真人服務生就會！

為什麼台灣、日本學生在教室總是安靜的一群？

身為多國語言老師，我常反思：「為什麼台灣、日本學生在教室總是安靜的一群？」也許答案不只是教育，而是跟生活環境有關。

台日文化，偏向把生活設計成一條可控路徑。把資訊放進系統，盡可能讓 APP、QR Code 完成大小任務，可以讓生活更有效率、更公平，也降低每個人的溝通成本。但是過度依賴系統，長時間之後人際互動的能力會如何發展？很難想像。

西班牙、拉美文化，偏向保留更多「偶遇」的可能。把資訊放在人身上，要搭車？問人！要吃到最新料理？現場跟服務生聊才會發現。這樣的環境，保留了更多人與人互動的機會，但它是否也必須接受效率降低、處處需等待，以及更多的不確定性？

我們每天與世界互動的方式，從來不是偶然，而是文化價值觀一點一滴塑造出來的。一個社會相信「資訊」應該存在系統裡，還是存在人與人的互動裡，形塑了這個文化的溝通模式。

當愈來愈多資訊被放進系統，我們自然愈來愈少需要學會向陌生人開口。相較於西班牙或拉美的生活環境，我們直接就少掉了大量練習與人互動的機會。

AI 時代，我們是否正在失去什麼？

AI 時代，科技一直在告訴我們「如何更有效率地取得、統整資訊」。長遠來說哪一種方式比較好？我沒有答案。

也許真正值得思考的，不是哪一種文化比較好，而是：當科技愈來愈會解決問題，我們是否也正在失去一些，只有人與人的互動才能學會的能力？

附註：打算到西班牙或拉美工作、旅行？在這種每天都充滿「偶遇」的環境生活，沒有基本語言能力，你會失去的美好體驗實在太多。邀請你來雲飛西語課程，將生存技能打包帶走。課程諮詢請私訊雲飛西語 Line 客服：yunfei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