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一直沒進步，卻一直付錢續課？老師可以這樣想

如果學生一直都沒有進步，卻又一直付錢續課？

有的老師可能會說：「這種 easy money 就繼續賺啊！有什麼好困擾的？」

也有的老師可能會說：「我覺得學生這樣繼續學有點浪費錢，我收錢不安心，也沒有成就感，是我該檢討教學成效，還是我以道德出發，應該請學生暫停學習？」

剛好近期有機會跟很久以前的老學生聊聊，我也觀察了我自己手上的幾個學生案例，融合我自己去其他地方當學生的狀況，整理出以下幾點提供老師們思考（這邊都以自己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人學生舉例）。

一、學生一定有他的原因

如果學生真的都沒進步，他為什麼還會繼續付錢續課？傻了嗎？他一定有他的原因，如果老師跟學生熟悉度、信任度都夠，直接問問無妨，通常學生說出口的原因都令老師意想不到。

二、學生覺得微小進步已經足夠

說不定是學生自己覺得那樣的微小進步已經足夠，但是老師的標準不一樣，所以認知出現落差。

我有一個學中文的學生，學三年了，每週 1.5 小時，工作很忙，請假頻率偏高，所以一年大約只有 50 小時，三年也不過 150 小時，還不到雲飛西語密集班學生一年的量。三年 150 小時的學習效果，絕對低於一年 150 小時，因為拖拖拉拉的學習常常就是原地踏步。

但是他的生活狀態就是只能這樣學，所以微小進步他也很滿足，他從來沒有在課堂上花一絲一毫的力氣說自己如何不行，倒是他很會在說出一個明顯加長的句子時，馬上給自己拍手鼓勵，自誇自己進步了。

聽不懂我的問題的時候，他也是唯一一個敢用「Yolanda，你的中文發音真的不行，這樣外國人怎麼聽得懂？」來開玩笑給自己找台階下的學生。可見自我感覺有多良好，自信心有多強，他保證覺得自己一直有進步，雖然他也知道很慢，但是他就是會繼續學。

三、上課是他與世界的唯一連結

學生的工作是沒有跟人類有任何連結的，完全一人工作，他來上課，是想藉著學語言，順便有人陪他說話，讓他跟這個世界產生連結，並且得知一些社會上的資訊，例如近期哪裡有好玩的活動，或者現在辦公室生態長什麼樣子，不同族群的人在討論什麼話題，這些資訊用西班牙文來獲取，他覺得一魚兩吃。

四、因為上課，有一個人終於願意好好聽他說話

學生是高階主管，平時雖然大量跟人連結，但是都是不會跟他真心交流的人。下屬只需要聽他給任務，同階層的同事僅止於公事上的往來，基本上位階越高，內心越寂寞。

一對一的語言課是他們的學習充電，也是精神時光屋的存在。因為有付費給老師，老師有引導語言學習的任務，必須 100% 專注聆聽學生的談話，而一對一課程學生想分享什麼話題都很有彈性，這段時間的焦點，完全在學生身上，這是很多中年人跟朋友聚會都得不到的純粹關注。

有人願意好好聽自己講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更何況是工作利益上毫無糾葛的語言老師，其實是非常理想的談話對象。

曾經有一個日籍主管學生跟我說：「老師，我覺得你應該是全台灣，除了我太太之外，最了解我的人。」我知道他沒有其他意思，那個當下，他想表達的，只是「有一個人可以每週 1–2 小時，不用為了什麼特殊目的，好好地進行有品質的談話，真好。」

五、這一堂課，就是他所能做的全部

學生自知進步幅度很有限，但是他目前的生活狀況，真的也做不了其他行動，一週一堂 1 小時的課，就是他所有能夠拿來和這個語言接觸的時間，如果不上課，他連這 1 小時都會被工作佔據。這 1 小時理所當然地把行事曆上的一個格子保留下來，因為「上課」這個充分正當的理由，任何員工都不可以動用那個時段，是他守護自己 me time 的方式。

六、他真的沒有任何學習上的必須目標

沒有目標為何還要花錢上課？有學生告訴我，他喜歡西班牙文，欣賞拉丁人講西班牙文的樣子，想要讓自己更靠近喜歡的模樣，也很喜歡那個說著西班牙文的自己。

他只要每堂課開開心心地跟老師學點東西，聊聊西語文化、歌曲、影集，或者聽聽老師在西班牙的趣聞，得到心靈慰藉，就很滿足了，語言上的進步，有就有，沒有也沒關係，因為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了。

老師，你享受跟這樣的學生互動嗎？

看完這六點，最後的問題是：老師，你自己享受跟這樣的學生互動的過程嗎？

我自己的答案是：只要學生是專注跟我做有品質互動，不是來擺爛浪費時間，或者單純要跟我打屁，耗費我的能量，我都能夠在他們身上得到我需要的教學樂趣。

他覺得慢慢進步很 ok，我就來調整自己，如何讓我的教學，能讓進步這麼慢的人，還是一直覺得有學到新東西。我就把這個學生，當作我教學技巧升級的動力。

他享受我專注聽他說話，順便幫他改語言架構的過程，那我也藉著這個機會，把學生的人生當作一本書，從他的分享，認識一個不會出現在我人生中的世界。例如我曾經教過一個超高收入的學生，我跟他學到很多管理金錢的思維，我身邊沒有如此高收入的朋友，但因為這個學生我學到很多有錢人是帶著什麼思維生活，才會變得這麼有錢。

如果你跟這個學生本來就磁場不合，他又不求進步讓你很無奈，這太過耗損你的教學能量，或許就可以考慮放生。但只要你不討厭跟這個學生互動，不如反過來，想辦法在教學過程中，為自己充電，你就不會對於「他語言上的進步好像不如我預期，是否不適合再繼續跟我學」這樣的事情上困擾。

學習本來就不是只有一種樣貌，老師把「學習該長成什麼樣子」的思維拓寬一些，維度多一些，很多困擾都不會是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