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兼任華語講師是怎麼一回事？鐘點費不如兒美外師，我為什麼還不轉行

在兒童美語補習班教過六、七年
在國內外大學華語中心累積了四、五年
在華語教學界還算是個菜鳥
況且兩個月前剛拿到碩士學位
其實才正要開始體驗所謂的
「大學兼任華語講師」這個職稱
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我想將我這幾年來的體驗、感想
分享給對這一行充滿疑問的朋友

鐘點費：比兒美補習班外師還少

先來談談大家都很好奇的薪水
大學兼任講師領的都是鐘點費
一小時能領多少教育部早有規定
隨便google一下就找得到
而且據說萬年不會調
教一年跟教十年都領一樣的

這個數字到底是多少呢？
我可以這樣比喻
街上隨便一個在兒童美語補習班教英文的外籍老師
非語言教育背景、甚至沒有大學學歷
領的鐘點都比大學講師還多

難道是我們的大學教育沒有兒童美語重要
不值得將講師的薪資水準提高一點
來找素質更好的講師
教育我們的大學生嗎？

身邊有位在當兒美老師的外籍朋友
擁有台灣知名大學的碩士學歷
教學經驗豐富
素質絕對在一般兒美外師的平均之上
前陣子看到一個某大學外文系講師的職缺
想說或許這位朋友會有興趣
把消息丟給他
得到的回應是
教兒美賺的薪水多很多
大學講師備課辛苦、學生多、時數不穩定
他不如繼續教兒美

我絕對不是看不起兒美老師
我自己教過六七年兒美
知道這份工作有多麼吃力不討好
並且也需要極高的專業
可是一個國家的大學兼任講師
只能領兒美補習班外師的60%-70%的薪水
請問真正優秀的人才會願意這樣屈就自己嗎？

看似優渥的鐘點費背後

或許你會覺得一小時好幾百的鐘點費
比起每天坐八小時以上辦公室、沒事要加個班
平均時薪可能不到200的上班族
已經相當優渥
但是看似令人羨慕的鐘點費背後
多的是局外人看不見的心酸啊

大學之所以選擇聘任兼任講師
就是因為需要的時數沒有多到一個專任講師的最低時數限制
或是沒有專任的缺
大部分的大學兼任講師
在一間大學
每星期頂多就是能拿到6-10小時的課
2-4小時的也有
這樣的時數
當然養不活自己

於是兼任講師只好在好幾所學校到處兼課
跨縣市跑課的情形也相當常見
能力佳＋運氣好的老師
遊走於各大學
只要你願意跑、願意教各種課型的課
辛苦一點，也還能每學期維持一定的課量
菜鳥老師剛開始可能接不到什麼課
幾乎都得發展其他事業
比如說在相關補習班教教課
或是做其他不太相干的副業

在很多大學兼課
聽起來是很風光的事情
其實非常勞心又勞力
每所學校有不同的制度、會議
光是熟悉行政流程、成績輸入系統
就要費好一番工夫

另外
教的課型越多樣
代表備課負擔越沉重
一小時的課花一小時準備
已經算很快
剛開始教的老師
實際教學時數和備課時數可能是1:3或更多

再者
領鐘點費
便意味著寒暑假沒課就沒收入
國定假日、颱風、等等
只要任何原因少上課就是少賺錢
結婚沒婚假可請
要懷孕沒產假可請
也就是要結婚要懷孕可以
最好趁年輕先瘋狂兼課每星期教個30小時
把自己操爆，一邊存錢
才有本錢自己給自己放毫無保障的婚假和產假

以上這些描述
同時適用於大學兼任講師及華語中心兼任講師

如此微薄的待遇
跨入門檻卻是一年比一年高
要碩士學位
要教育部認證證照
要外語能力證照
要幾年的教學經驗
要無薪的受訓
要這個要那個
要求的越來越多
薪水卻停滯不前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還不轉行？

你或許會問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還不轉行？
為什麼這麼多華語教師還不轉行？

我自己是很清楚我就是愛教書
目前除了教書我也不太想做別的
另外這樣的工作形態實在非常自由
把課教好、把學生搞定
把學校規定的行政作業和責任弄清楚、做完整
不必應付無謂的辦公室文化
不必為了裝忙而裝忙、為了加班而加班
不必硬是要在辦公室坐足八小時
相較於一般上班族工作來說
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權

但是說到底
願意在這個領域繼續發展的主要原因
還是熱情兩個字
熱情就是支撐自己投入工作的動力

其他線上的華語教師呢？
我沒有仔細探究過
但我想大部分的老師們會留在這領域
也是熱情興趣大於實質薪水考量
問題是熱情興趣能撐多久因人而異
也沒人說得準
有多少原本滿懷教學熱情的年輕老師
已經被體質不良的大環境逼退
也無從考證

出國教書，也不是人人做得到

許多優秀年輕無家累、又願意離鄉背井的老師
可能就爭取到歐美國家中文系、語言中心的教職
至少合約是一年一簽
而非一學期一簽或三個月一簽、或甚至沒有合約
至少薪水是月薪或年薪
而非高級勞工等級的鐘點費

很多人羨慕這樣的海外工作機會
能夠出國開眼界、增加生活經歷
然而一年一個國家或城市
一年後行李款款再到新的城市重新開始的日子
真的是必須心臟夠強、夠獨立、夠不怕寂寞
才應付得來的
身邊很多朋友對此工作形態投以羨慕眼光
但真要他們丟下台灣的一切到異鄉重新開始
他們也不見得做得到

有夢想就去實踐它

部落格上常會有人留言或寫信來問
這一行的發展性、未來性
字裡行間看得出滿腔熱血
也有人說身邊朋友不斷唱衰他們
勸他們放棄走華語這行

我彷彿看到幾年前那個夢想出國工作的自己
我認為有這樣的夢想就要去實踐它
如果只是因為世俗眼光或薪水待遇等外在因素
就放棄或轉尋他路
那也不夠格稱為夢想
所以我很少潑人冷水

很多人說這一行辛苦沒發展
並不代表下一個人投入也會一樣辛苦沒發展
況且我前面就寫過
如果真的爛到一無是處
那這些線上的老師為何還沒轉行？
為何我自己也還沒轉行？
就是因為這一行還是有它迷人之處
而這些迷人之處加上自己的熱情
所給予的滿足感遠高過薪水待遇的不足之處

我把這些大環境中我所看到的事實寫出來
不是要抱怨或無病呻吟
是因為最近詢問的人越來越多
我只是站在提供資訊、經驗分享的角色

兼任華語講師的日子不穩定、沒保障、很辛苦
不過比起上班族或專任講師來說
性質自由
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有機會兼差發展第二第三第四專長
只要辛苦幾年上軌道之後
就有精力和時間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
將教室外的日子過得多彩多姿

最重要的是
學生因為你的教學
學會一個新的語言
認識一個新的世界
每天看到學生因為自己的講解
露出「喔～原來如此啊！」的表情
每學期期末看到學生從不會說中文
到能用中文交朋友
就會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況且
更多熱血的朋友、真心喜歡教學的朋友
願意加入這一行
這一行的環境才有機會從根本好轉
是吧！

（本文寫於 2013 年，文中的鐘點費行情與聘任條件為當時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