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老師最辛苦的地方：不論心情多糟，走進教室前一秒都要把情緒徹底拋開

一次上課的時候，
好像是和學生聊到各行各業的甘苦談，
我於是也和學生分享了一下「華語教師」這一行的甘苦。

大部分人印象中，以為華語教師最辛苦的地方，
可能是補充專業知識、備課、改作業等等，
不過我覺得這些跟我要說的主題比起來的話，
其實都不算有多辛苦。

記得那天我的狀況其實不是很好，
處於一個身體心理都很疲勞的狀態，
實在是靠著意志力把自己「拖」進教室的。
不過老師當久了，
人來瘋的功力總是會有所長進，
狀況再怎麼差，
進教室的那一刻都要盡量讓自己笑容滿面、元氣十足。
當上課模式一啟動，
全神貫注在學生每分每秒的一舉一動，
其實也很難分出心力再注意自己的負面情緒。

一舉一動完全攤在學生眼前

既然剛好那天被學生問到了，
我也就很聽從我身心給自己的訊號，
藉機和學生訴訴苦。

我說：
「我覺得當華語老師最辛苦的地方，
是每一天不論心情、身體狀態如何，
就算前一秒鐘剛跟朋友起爭執、跟主管意見不合，
或跟男女朋友大吵一架，
或頭痛欲裂、生理期憂鬱等等，
都要想辦法在走進教室的前一秒鐘暫時拋開，
而且是徹底拋開，
因為學生來上課是為了在愉悅的環境下吸取新知，
沒有任何理由要學生承擔老師的情緒反應。」

而每次有類似這種情況發生的當下，
我都會很羨慕坐辦公室的上班族朋友，
起碼躲在電腦螢幕後面，
臭臉個幾分鐘、偷偷掉幾滴眼淚、甚至稍微閉目養神一下，
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但是老師從開始上課的那一秒鐘，
就是一舉一動完全地攤在每個學生的眼前，
毫無躲藏、緩衝空間，
甚至連腦子裡的思考運轉稍微放空個三十秒也很難，
因為學生馬上就能感覺到老師講話不對勁，
或是會因為偷偷放空而答不出學生的問題。

在多明尼加失戀的那段日子

講著講著我想起在多明尼加失戀那陣子的慘況。
大部分認真談過幾次戀愛的女人，
應該都經歷過失戀期渾渾噩噩、
早也哭晚也哭的一段慘痛期吧。
當時我是在遙遠的國度被甩，
那種被拋棄、被世界所遺忘的孤獨感，
是比在台灣失戀要強上好幾倍。
失戀的前兩三個禮拜有如行屍走肉，
起床哭、走路哭、睡覺哭，
哭到眼睛都腫得不像話也無法克制。

有幾次開車去教課的途中，
情緒一來，就邊開邊哭，
開到學校停好車，還止不住眼淚，
但是上課時間到了，怎麼辦？
難道我要去教室讓學生陪我哭嗎？
還不是只能抱起書，衝進廁所洗把臉，
裝作沒事一樣地走進教室，
笑容滿面地和大家問好。

那種情況下，
通常是用盡全身力氣撐到下課，
等到最後一位學生離開教室，
眼淚就會馬上又飆出來。
那時候的眼淚，
包括原本失戀的痛，
加上兩小時教課過程中壓抑情緒的委屈宣洩。

老師很像演員，全程現場直播

其實老師很像演員，
白板前方的那一塊空間，就是老師的舞台，
每一位學生的眼睛都像是攝影機，
上課的第一秒到最後一秒，
全程都是現場直播，
當然，不太能NG。

以上敘述的這些華語教師工作的甘苦，
師資班、華語教學相關系所、各大教師訓練班都學不到，
也真的沒辦法教，
其實要靠一點點與生俱來的表演慾、自high功，
以及每天教學過程當中
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情緒管理能力、臨場反應應對能力。

我自己只能說自己努力做到能力所及，
但是老師也是人，
總有心情和身體狀況的起起伏伏，
不可能每天都做到和狀態最好的那一天一樣理想。
我最近也發現自己
免不了把第一班上課時留下的情緒
不知不覺帶入第二班，
得要靠學生提醒以及自己隨時跳出來自我監控，
才能盡量避免。

或許這些文字上看起來沒什麼，
有些人搞不好還覺得這根本稱不上是什麼專業，
哪有需要拿出來討論，
只不過我在接近10年的教書過程當中
（驚！現在寫文章的時候一算才發現竟然已經10年！），
這是我每隔一陣子就必須面對的，
也還一直需要進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