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華語期末考卷出得有意義：用「游老師在多明尼加的兩年」當閱讀測驗，學生說要把考卷留作紀念

這些是我在交大密集班的期末考考卷
學生學到視聽華語第二冊第三課的程度

華研所沒教過的事：考卷到底該怎麼出

讀華研所的時候
我們學了很多檢測語言學習成效的理論
但是完全沒有學過老師真正要出考卷時
到底該怎麼出
事實上在剛開始教學的這幾年
都是「在有限時間內把考卷出完」就已經很不錯了
然後又會因為考卷設計的缺失
搞得自己改考卷時也無聊至極或看到眼睛脫窗

我們在台灣受教育的老師
一直是被填鴨式考試教育長大的
出考卷的模式大概也就是不知不覺流於那幾種制式的樣子
硬要把自己拖出那樣的框架
需要很大的力氣
我自己就花了好幾年
每一年有意識地調整再調整
到今年才有了「將考試內容『有意義化』」的這種體悟

一次考試，全班投入 22.5 小時

上個禮拜是大學的期末考週
在一班又一班的監考過程中
看著學生們一筆一劃辛苦地寫漢字
我忍不住思索著這一切考試的意義

對學生來說
準備考試一向是噩夢
對老師來說
考前的出考卷＋考後的改考卷、算成績也是噩夢
這學期我教的班級數比以往多
每班程度、教材皆不同
因此期末最後這兩個禮拜
根本就是沒日沒夜的出考卷、改考卷無限迴圈
這其實比備課、教課還耗能量

以一個班級15人、一份考卷寫1.5小時來計算
光是一次考試
全班就等於投入22.5小時的能量成本
這還不算老師出題、改完全班考卷、算好成績的能量成本
我每一堂課監考時都在想
「一定要這樣搞得大家精疲力盡，才能達到測量學生程度的目的嗎？」
「這22.5小時的能量，如果投資在其他教學活動上，會不會有更好的學習效果？」

要檢測學生的華語學習成果
除了傳統的紙筆測驗以外
還有很多形式
口頭報告、戲劇表演、繳交錄影作品、和老師單獨對話等等我都做過
大部分的班級
我都是「聽說」＋「讀寫」兩個部分的考試並行

只是「讀寫」這個部分
出考卷耗時耗力
學生準備起來戰戰兢兢
感覺考完以後對學生來說並不會留下什麼回憶
只會記得「寫好多漢字、閱讀好多漢字、壓力好大」

不像口頭報告
學生會對自己準備的內容印象深刻
有的學生在未來人生中的某個場合
可能還可以把口頭報告的內容拿出來修改再利用
或是像戲劇表演
準備的過程、表演的瞬間
都是可以留下美麗回憶的紀錄
這些是傳統的紙筆測驗不具備的附加價值

閱讀測驗：游老師出國教華語的兩年

思考著這些
目前還沒想到比較有建設性的改進策略
我就想至少把紙筆考試的內容，盡量設計得「有意義」一點

像是閱讀測驗我自己寫了一篇「游老師出國教華語的兩年」的短文
內容完全是我自己的真實故事
並且寫出我剛到外國去的一些文化衝擊、生活紀錄
難度當然要結合符合學生程度的生詞、語法
比如：

「游老師剛到多明尼加的時候，一個人都不認識，
一個好玩的地方都不知道」
（語法點：＿＿＿的時候、一個＿＿＿都＋不／沒）

「多明尼加菜的味道，跟台灣菜一點都不一樣」
（語法點：A＋跟＋B＋一樣／不一樣）

「那裡的人對外國人不一定很客氣，可是非常喜歡跟外國人說話，
常常跟外國人說一些很難懂的問題」
（語法點：A＋對＋B＋＿＿＿＿＿；A＋跟＋B＋動詞）

「第一個月，游老師覺得那個國家的什麼都很奇怪」
（語法點：什麼都＿＿＿＿＿＿）

我看到有的學生考試時邊讀邊笑
我刻意篩選寫進閱讀測驗短文的內容
我知道這些跟學生們剛到台灣時的生活經驗
必定多有類似之處

我的用意是
藉由考試讓學生知道
他們學了一個學期的中文
表面上看起來中文好像還是很弱
事實上用這些他們學過的字彙排列組合
已經有能力完整地描述出他們在台灣的生活

讓題目和學生的生活有真實關聯

閱讀測驗的提問部分
除了一些和閱讀文章的文本直接相關
也就是考學生是否已經把文章看懂的問題
另一部分
我盡量從文章延伸
將問題設計得和學生生活有真實關聯
比如：

＊你來台灣的第一個月，跟游老師在多明尼加的第一個月，
有什麼一樣／不一樣？

＊游老師覺得在多明尼加，跟不認識的人說話最好玩，
你在台灣呢？什麼事最好玩？

我希望藉由這樣的題目
讓學生在考試的同時
也能獲得一個情感抒發的機會
寫一寫自己的生活或感覺
回顧一下在台灣的整個學期
而不是只有冷冰冰、與自身毫無關係的語法呈現

考卷的最後一大題
我通常會依照學生程度
問一些更開放性一點的問題
比如：

＊你覺得台灣最奇怪的事是什麼？最有意思的事呢？
（語法點：最＿＿＿的＿＿是……）

＊如果有一個你的國家的朋友，今年也要來台灣學中文，你覺得你應該告訴他什麼事？（請寫三個）
（語法點：如果……）

透過這樣的題目
我除了能檢視學生的語言學習成果
還可以看出學生對台灣的觀察、感知
或許他們的回答又能給我一些往後教學的靈感

「這考卷我會好好留起來，當做紀念品」

不過
就在我不斷思索考試的意義
越想越複雜的這個禮拜
到交大密集班的最後一天上課
我發完考卷時
有幾位學生的幾句話
讓我豁然開朗起來

「這考卷我會好好留起來，當做紀念品」
「我要給家人看，我懂這麼多中文」
「很難的考試，可是很好」

我了解了
紙筆考試的任務
除了測驗學生的學習成果
讓老師有一個打分數的依據
其實對某些學生來說
也是他證明自己努力一學期成果的證明
甚至考卷本身就是份珍貴的紀念品

所以
考卷更要每年認真出
我希望每一份考卷
學生過了幾年後拿出來回味時
還會心頭覺得暖暖的
或是看了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