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語言教育，把學生訓練得比 AI 還像機器人

我們的語言教育，花十幾年把學生的外文訓練得像個「AI 機器人」，之後又期待學生成為一個「能用外文溝通的真人」。

去高中、大學教課，都可以發現學生練習外文的「行為」和講出來的「內容」抽離得不可思議，簡直比 AI 還像機器人。

嘴巴說很好玩，身體說超無聊

學生已經太習慣「反正大部分會考的，都是實際生活用不太上的」，所以當我說「這個你們跟外國人講話的時候就可以這樣用」，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蛤？真的就這樣而已嗎？」

學生也太習慣「老師給我公式，我就規規矩矩把它呈現出來」，這樣就會有安全分數。所以我給學生一個句型模板，請他們用西班牙文講一小段「台灣觀光景點」的介紹，自拍影片交給我。他們都能把句子完美背出來，文法精準，可是講的一個比一個還像 AI，而且完全不覺得這樣有問題。

臉部毫無表情，眼神空洞，語氣毫無情緒。明明那些景點很好玩，嘴巴講的也是「這裡很棒喔！來台灣一定要來玩」，可是我看了完全不想去。因為他們的身體很誠實，嘴巴上說得再好玩，肢體語言整個都告訴我這裡超無聊。

我讓學生兩兩練習某套句型，結束之後問 A 學生：「B 學生剛剛說他最喜歡吃什麼？」A 學生馬上傻住：「啊～我沒有聽欸！」他們不是聽了忘記喔！是「根本沒有聽」。

因為他們已經太習慣「老師叫我幹嘛我就幹嘛，但這件事對我有什麼幫助，無所謂」。我請他們練習句型，他們乖乖一字不漏地講完了，結案。沒有人去想：「我下次遇到外國交換生就可以這樣問他。」練習對話的過程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也絲毫不在意對方講什麼，甚至對方已經講完了也沒發現。

每個學期，我都要花 6–8 週的時間，每週一點點，去開啟學生的「學習意識」，以及「學習行為和內容的連結」。到了學期末，他們新的「真人溝通模式肌肉」差不多長好，學期也就結束了。

「你們現在講的對話是邀請對方週末出去玩，句子不用完美，但你要讓對方覺得他超想跟你去！」
「你們現在要介紹一個好吃的食物，句子不用完美，但你要讓對方聽了就超想吃吃看！」
「你們現在要練習用西班牙文交換手機號碼，一邊講，請看著對方寫，他來不及寫你要等他，不是自己講完就好。想像你出國遇到有機會豔遇的對象，交換手機號碼的時候，會不會好好等他記完？」

每一週，他們會多學到一點西班牙文的對話能力，我覺得這是最不值錢的，這些完全可以在網路上免費學到。必須親自到課堂現場學的價值，就是這種實際的人際互動練習。要不然在網路上學了完美的文法、單字、知識，拿去跟人溝通卻比 AI 還 AI，那還不如直接讓 AI 幫你溝通，根本不必自己苦學。

這個訓練過程很累，是心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