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打電話回家：學會面對長輩的負能量，保持距離的愛

父親節那天，很多人在曬慶祝照，我則是打了個電話回去給台北的老父。明明知道該多打電話給他，但每次拿起電話就覺得有點沉重。

打去說了父親節快樂，其實就不太知道要再說什麼了。不意外地，爸爸開始碎碎念多看不慣同住的弟弟的生活習慣、親戚那些老掉牙的舊帳、哪個長輩又生病了、又要動手術了、過世二十多年的媽媽以前如何如何，滿滿的負能量，講了50分鐘。

其實第十分鐘之後，我就已經把手機開擴音放在桌上，一邊聽，一邊簡單回應，一邊整理書桌，做些不用大腦的事情。我做到聆聽的義務，爸爸得到有人聽他說話的需求；我不要太認真聽，不把負能量吸進身體，也不做更多負面回應，對大家都好。

我知道這些談話，就是我父親表現愛的方式，他的風格一向如此。而我活到四十歲，也終於磨合出接受這種有負擔的愛最平和的方式，我對自己的表現越來越滿意。

每次電話、聚餐，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版本。如果帶著老公去聚餐會好一點，我爸對外國女婿特別友善，會跟他講些五四三的垃圾話，再怎樣垃圾話，都比那些講了五百遍的悲情故事強得多。

能夠這樣冷靜面對長輩的負能量，其實也是經過刻意練習的。還沒結婚時，有一段時間我已經搬到新竹了，每次通完電話，我要不就是生氣好幾個小時，要不就是抱著當時的男友、現在的老公大哭一場。當時到底都在吵些什麼，現在竟然一個都想不起來。

當時的我心理素質太弱，長輩隨便一兩句話——他們真的是隨便講——我卻在意得要命，困擾自己好幾天。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有數落晚輩的自由，我也應該要有選擇性接受的能力。更何況根本沒住在一起，我要怎麼樣是沒人逼得了我的。沒那個強大心智去對抗，卻期待長輩突然改變態度，本來就是緣木求魚。

我很慶幸自己當時刻意選了一個不在台北的工作，有充分理由搬到新竹，後來結婚，也順理成章地留在新竹創業。我大約2–3個月到台北跟爸爸去餐廳聚餐一次，我們連年夜飯都在外面解決，去餐廳就等於回娘家。維持這樣的距離很適合我們的狀態，也讓我們的關係逐漸好轉，從每次開口必吵架，進化到可以平和談話、講垃圾話，或是聽完即忘的狀態。

父親節那通電話，聽著爸爸如何看不慣一直住在家裡陪他、照顧他的弟弟的生活作息，我為弟弟的付出感到有那麼一點不值，也深深感受到「距離美」的重要性。無時無刻的陪伴，並不一定是最好的愛；保持距離的關心，其實能夠維持更好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