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師每一年都有不同的迷惘：我教學 20 年的迷惘地圖與解決行動

當老師這些年來，每一年都會有不同的迷惘。

第一年到第五年：經驗不足，和找不到更好的環境

第一年到第二年：因為經驗不足，只能憑當下的能力和感覺，吃力地完成每一堂課。備課時做那些 PPT，不確定到底有沒有邏輯，上課常常被學生問倒，每天都不知道自己這樣教，到底對學生好不好。

第三年到第五年：發現每一個單位的教學生態都很不一樣，會從同業那邊聽到更好的薪水、更完整的制度、更創新的管理方式，就很想去外面看看是不是還有更適合自己的教學環境，於是開始兼很多單位的課，什麼機會都想緊緊抓住。

後來我跑去中美洲教了兩年。身邊連會講中文的人都沒幾個，更完全沒有同行前輩可以討論教學問題，課程設計上的盲點真的都只能靠自己解：學生一段時間沒有進步、學一陣子就放棄、不做功課、有些語法點一直教不順……偶爾也會覺得：「我這樣憑感覺解決問題，真的可以嗎？」

經過兩年磨練，什麼光怪陸離的事情都見過了，自認經驗應該穩了，帶著兩年海外教學經驗回台灣，應該不難找工作吧？結果第一年丟履歷竟然處處碰壁，連沒薪水的實習都申請不到。要不就是資料寄出就石沉大海，要不就是去面試＋試教之後，連一封拒絕信也不會收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問題出在哪裡。

有一次的面試主管是研究所的大學姊，私下有個場合碰到她，我抓緊機會問：「學姊，可以給我的面試過程一些建議嗎？如果你這邊沒通過沒關係，我希望知道以你們的角度看，我的問題在哪裡，下次可以再調整。」學姊面有難色地說：「嗯……你的中文口音再努力練一下，主要就這個。」

什麼啊？我念台灣最好的華研所＋兩年海外教學經驗，結果竟然敗在口音？你說這樣茫不茫然，超級啊！一定要把口音講成字正腔圓的樣子才能到某些學校教書嗎？那根本不是我啊！

第六年到第十年：多面試幾間之後，總還是碰得到看得懂我長處的學校，我相信他們到現在也都覺得當時選我是正確的選擇，因為非常多當年的老東家，後來都請我回去幫他們做師訓。這五年是進入比較有模有樣的教學品質、主管丟什麼課來都可以不太費力完成任務的階段。

就像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一樣，基本生理需求滿足了，就會開始思考精神需求。教學品質穩定了，就會開始思考教學生涯規劃：是否就這樣天天到學校上課，每學期迎接一批外籍生來，再送他們回國，平凡過下去？

第十一年到第十五年：接近三十五歲，還一直拿一小時幾百元的鐘點費，我好像會無法存錢、無法養老。於是我瘋狂加課，早上在 A 學校、下午在 B 學校、晚上再跑補習班賺外快。某天在接近颱風天的天氣，仍在街上開車趕課，簡直是玩命，難道要這樣教到八十歲嗎？我不要啊！

這時的茫然，從前一階段的職涯規劃，轉變到職涯＋人生下半場的規劃了。我想長期當老師嗎？想！我想到了五六十歲還要這樣日曬雨淋跑課嗎？不想！屬於自己的教室「雲飛」，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經營自己的事業，天天都是在打仗。最近這五年世界變化太快，必須跟著這個世界一起往前推進，公司才經營得下去。

過去在學校服務的日子，教學上需要培養什麼新能力，學校就會辦課程、研習，印象中學校很少期待老師「自己去想辦法學會什麼能力」。而學校外的世界運作完全不同，如果都要等別人來教，應該就會「自己怎麼不知不覺就被消失了，都還沒發現」。

這五年為了讓公司活下去，我砸了好多錢瘋狂進修，一個月收入五六萬，報名一天就要三萬學費的課程也沒在手軟。我學習的項目有教學技巧、簡報技巧、演講技巧、財務管理、行銷、文案、銷售、心理學……那幾年就是看什麼課都覺得跟公司經營勾得上邊，什麼都學，似乎可以填補心中對未知未來的茫然。

教了快二十年也是會想：如果哪一天教學這條路行不通了呢？除了教學生、教老師，我還能做什麼？如果拿掉教學，我這個人還剩下什麼？

迷惘是常態，重要的是學會利用迷惘推動自己前進，而不是陷入找同溫層取暖的圈圈裡。

去演講時，我發現觀眾都很喜歡聽講者說自己當年有多迷惘、失敗的故事，要不然就是問我「可不可以講一下你當時最困難的挑戰」，我常常會一片空白想不出來。其實我很少把迷惘掛在嘴邊，也不會一直把過去的失敗經驗記在心上，因為遇到危機時我會做的是趕快想辦法解決，一直陷在失敗的情緒裡，對人生沒什麼幫助。

記得研究所畢業典禮時，學校找了幾位畢業校友、成功人士演講，每個人都在提自己當年畢業時有多迷惘，好像畢業生就應該要很迷惘似的。我那時候就想：搞了三年我終於可以離開校園了，接下來可以全心投入工作賺錢，期待得很，不怎麼迷惘啊！可以多講講有建設性的職場發展嗎？

事實上，會感到迷惘，代表自己是有想要求進步的心態，要不然一天過一天就好了，根本連迷惘的心情都不會浮現。但我要提醒，感受到迷惘，花一點時間接受那個狀態沒問題，看你要在那個狀態三天、五天、一星期，給自己一個截止日期。時間到了就請動起來：找事做、想辦法、做改變，少花時間找跟你同層級的人吐苦水取暖。

對教學環境迷惘：去嘗試到一些不同體系的教學環境兼差，看看你心目中外國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比較圓。或者直接在社群網站上找到在其他單位服務的人，請他喝杯咖啡，看看有沒有機會聊聊。
對教學方法迷惘：去看書、看別人怎麼教，或是自己去當學生，體會被教的感受。
對教學品質迷惘：去進修更高層級的教學訓練，看看他們的學費為什麼可以一天收得跟我們一學期一樣多。你總是要去過五星級飯店，才知道五星級為什麼可以這麼貴，對吧？想要自己以後也能教這麼高價的課，現在就去花錢付學費，我認為這是非常划算的投資。
對職涯發展迷惘：去跨界進修，多跟不是老師的專業工作者接觸，從中思考自己未來多元發展的可能性。老師的朋友常常都是老師，久而久之，整個世界只剩下老師、學生、課程，日子越過越小，課也會越教越窄。

AI 走入生活後，未來人們對「老師」的需求絕對會有大改變。我們已經越來越不需要老師提供知識，因為網路上早已充滿各種取得更優質知識的管道。未來的老師，應該會很需要能提供「知識以外的人生技能和智慧」。

迷惘嗎？看完這篇，思考一下，你的迷惘是什麼？寫出來，然後在旁邊寫上一個「解決行動」，或許是打開求職網站，或許是去進修一門課程，或許是想辦法讓自己有機會跟不同行業的人深度交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