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明尼加，我學會了「等」：一天有六小時在等待的國家

我知道看到這標題就有人要刻薄我了：
在台灣一天到晚讓別人等，
出國終於要等別人了吧！
對啦對啦，我自作自受。

以前在西班牙就覺得生活步調有夠慢的了，
來到多明尼加才發現慢中之王在這邊。

我一個月來的觀察之後，
覺得多明尼加人的一天似乎是：
八小時在睡覺（這還好，世界上大部分國家都這樣）；
四～五小時在工作（上班的八小時，起碼有三小時在閒晃跟聊天）；
二～四小時在吃飯（邊吃飯邊聊天，還要等超慢的上菜）；
剩下的六～七小時都在等和聊天。

其實精確一點應該說是在等啦，
不過光等會無聊嘛，所以就聊天。
我自以為是的猜測，
刻板印象中拉丁美洲人熱情又聒噪的特質，
應該是因為花太多時間在等而造成的。

多明尼加人都在等什麼呢？以下就來舉例。

一、在餐廳等送餐

在任何餐廳吃飯，等個二十分鐘半小時都是很正常的。
普通餐廳類似台灣的平價自助餐，永遠大排長龍，
一個客人從拿菜到付完錢，起碼要十分鐘。
觀察結果是因為，店員習慣邊拿菜邊聊天，
看客人是外國人還要跟客人裝熟開玩笑一下。
比如客人說要兩塊肉，他自以為有趣的給你塞五塊，
然後我們語言關係反應沒那麼快，又要在那邊扯半天。
一個客人就搞這麼久，那前面排五個人的話就有得等了。
上週末我們一群九個人去旅行在自助餐吃飯，
最後一個人拿到菜的時候，第一個人都快吃完了，
就看得出來慢得多誇張。

就算去像是麥當勞這樣的速食店，
也不要以為全球的麥當勞服務都跟台灣一樣。
比較起來台灣的速食店服務真是超棒超專業，
回台灣之後我絕對不會給速食店工讀生白眼了。

這裡的速食店店員簡直是跟棒球轉播十大好球放的那種 slow motion 一樣。
客人都已經排到櫃檯正前方了，
店員還慢慢整理收銀機、整理盤子，一個一個疊好，
等他老兄全部弄好，才問你要點什麼。
然後拿盒子裝薯條，完全都一派悠哉慢慢來，
跟同事聊天從來沒有停過。
如果你仔細觀察他們的動作，真的會很想翻桌大罵：
「老娘在趕時間，你ㄨㄨ的可以再慢一點！」

不過人在這個國家就得入境隨俗，免得被當成怪胎亞洲奧客，
然後被一群人喊 China。
學著其他當地的客人，也跟別人聊天邊聊邊等吧。

二、在學校等上課

上課不是固定時間的嗎？
還有什麼好等的？
錯了，千萬不能把台灣的生活模式拿到多明尼加然後視為理所當然，
否則只會自己怒火中燒，跟旁人發飆還被當怪胎。
這裡大家都等得如此自然，你怎麼能因為等上課而發脾氣？

我從教第一堂課就領教到了，
喔不，應該是第一次去參觀我同事上課見習，就領教到了。
三點上課，只有一個人準時到；
三點十五分，五個學生來了三個；
全班五個人到齊差不多三點半了，
然後跟大家打個招呼互相問候之後，再開始上課。

我開始教課之後，我的班也不例外。
五點的課，五點常常還一個學生都沒到，
目前最高紀錄是，五點半才有第一個學生出現。
遲到的學生從不覺得自己遲到會有什麼不好意思，
同學也不會問「你怎麼這麼晚？」這種問題，
大家看到同學來都是很 high 很高興的打招呼，
反正好像永遠都很高興。
我也不會跟一群成人學生發飆啦，
不過我教中文嘛，就會跟他們提一下，如果去台灣讀書可不能遲到得這麼誇張。

我也問了我的學生們，在大學裡面的課教授會不會遲到，
他們說這是很平常的事情，當然也有準時的教授，
不過教授遲到沒有人會說什麼，
教授沒通知就停課也沒有人會說什麼。
而且只有上課會遲到，但下課永遠準時，還可以提早。
連首都歷史最悠久的大學教授都這樣，
難怪整個國家都這樣。

三、等同事的工作進度

我要在大學開的一個新班，
從二月中談到三月初，居然連招生都沒開始招，
主因就是語言中心秘書太懶又不負責。
我先是跟他談開課時間，就等他回應等了好幾天；
時間定了，就等他貼招生簡章。
那只是一張 A4 黑白的、五分鐘就可以打好的東西，
他給我拖了一星期也沒打出來。
後來我等到受不了，自己打好放在他桌上，請他蓋章貼出，
他又讓我等了好幾天。
每次去問招生進度他都是敷衍我已經在招了，
現在才跟我說這開課時間太趕，來不及招生，
所以開課時間乾脆延三個星期。

其實招生哪有我的事情，
我是希望快點有課教，快點把工作時間表都確定下來，
我才可以安排別的活動或學東西。
但是學校自己招生都如此不積極，根本不想賺學費，
我一個人急到跳腳還一天到晚去催學校招生，
應該只會被視為語言中心來自各國的語言老師當中的怪胎。

於是我才想通了：
他現在說要延三星期，那就三星期，我再也懶得去問招生進度了。
三星期到了我也不要去問是不是要開課，
等他們通知我再去教就好。
這樣才是多明尼加人的作風。

我懷疑拉丁美洲一定還有更慢更扯的國家，
只是我還沒發現。

面對這種文化差異，
我覺得必須不斷提醒自己，要把台灣那一套先擺一邊。
在多明尼加工作，就要用多明尼加人的這套邏輯做事。
台灣的邏輯，對多明尼加人來說，根本是沒有邏輯，
就像我們會覺得多明尼加人毫無邏輯一樣。

如果自己不調整好心態，
每天都會想暴怒，咒罵這是什麼爛國家，
然後幾個月之後受不了就會想回台灣了。
其實沒有必要。
我想通這一點之後，就覺得好像輕鬆許多，也越來越能看到這個國家的優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