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準備卡拉 OK 比賽有感：短期遊學生記得的不是學了多少中文

今天上師大華裔班的華語課，
學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卡拉 OK 比賽要如何表演。
這群學生約 16–20 歲，
又來自不同國家，
中文程度非常有限，
要他們有組織地討論一件事情實在有難度。

總是部分學生認真參與，
部分永遠在打混的學生興趣缺缺，
一副就只想敷衍了事的樣子，
甚至嬉笑怒罵拖累討論的進度。
我很為那些認真參與的學生叫屈，
也想給那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混什麼的學生一點當頭棒喝。

老師不只是帶學生背歌詞的工具

我教過很多學生必須準備「結業表演」、「成果發表」、「才藝比賽」的課。
以前學生準備表演，
我這個做老師的只擔心學生背不好詞會丟臉，
於是把所有力氣花在反覆練習。
這次我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擔心這個，
反而開始思考卡拉 OK 比賽能帶給學生什麼。

我想老師不該只是帶著學生背台詞、歌詞的工具吧，
這種工作非華語教學專業的大學生就可以做了，
他們還可以把呈現方式設計得比老師更有創意。
老師能帶給學生的價值，
應該是另一層面的吧？

想起自己在西班牙遊學的日子

我一邊觀察著學生們毫無章法地討論，
一邊思考著自己到底能如何適時地推學生一把。
我想起了自己在西班牙遊學的日子，
這些 20 歲上下的學生來遊學一個月，
不就是 10 多年前的我嗎？

老實說，
我在西班牙一年，
上過很多老師的課，
現在只依稀記得一兩位老師的面孔，
至於他們教過什麼我完全沒有印象。
我只記得我們上課時玩過的遊戲、
做過的口頭報告、參加過的比賽。
所以我為什麼要花力氣做那些
學生一離開台灣就可能馬上忘光的事情？

我驚覺，
來短期遊學的學生，
重點並非學多少中文，
而是這一個月能為他的人生增添一點色彩，
或是讓他對中文產生長期接觸學習的興趣。
因此提醒學生卡拉 OK 比賽的意義、所能累積的回憶，
遠比把中文歌歌詞本身練會唱熟來得重要。
我希望學生把卡拉 OK 比賽當做給自己的一個紀念和回憶，
而紀念回憶需要自己真心付出過，
才會是正面的、且值得記憶的。

我對學生說的話

我煞有其事地叫學生暫停所有無意義的討論，
告訴他們：
「老師在跟你們差不多年紀的時候，
也是自己到一個很遠的國家去學語言。」
（驚：完全是老人口吻啊！
我已經到了與學生回味年輕歲月的年紀了嗎？）

「那時候上過什麼課、哪些老師的課，我幾乎都不記得，
但是我還記得我跟同學花心力準備的口頭報告和表演。
我想你們應該也差不多，
離開台灣的那一天，
你們對於在上課時間學到多少中文不會有太多印象，
可能也不會記得老師叫什麼名字、說過什麼話。
不過，
這個和不同國家的同學一起準備卡拉 OK 比賽的經驗，
卻可能讓你終身難忘，
甚至幾年後你還會想要拿比賽影片出來跟朋友回味一番。
如果你們希望這個記憶是美好的，
這個比賽就值得你們好好準備，
這是你們來師大的一個月當中，
少數能留存在你們記憶中的部分。」

當然，
有些成熟的學生聽懂了，
附和著說：「老師說得好像有道理，我們好好準備啦！」
仍然有些學生不以為意，
只想著混時間輕鬆過。

我不指望全班都能把我的意思聽進去，
只要有幾個學生能稍稍被我影響，
而讓他在這個華裔中文班的態度有所不同，
甚至潛移默化地增強他們未來繼續學習中文的動機，
這樣就夠了。

我不確定這樣教適不適合，
我確定的是我的心態越來越趨向「老人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