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的語言越多，世界的噪音就越少：從德文 0 到 A2 的三趟德語區旅行

2023年，瑞士德語區：德文程度 0

2023 年，我第一次到德語國家旅行（瑞士德語區），當時德文程度是完全的 0。

過去一直都在語言很熟悉的西班牙語系國家旅行、生活，去過幾次法國、義大利也都還能基礎溝通。

那次走出蘇黎世機場，搭上進市區的火車，體感很明顯發現：我跳出舒適圈了，非常不舒適。

火車上響起一串聽不懂的廣播，對我來說等同不存在。我只能死盯著手機螢幕，對照車廂跑馬燈顯示的站名，以免坐過站，又不知道怎麼問人。

那趟我在瑞士待了三天兩夜，拜訪當地朋友，有朋友陪時都給他罩。一個人行動時，我跟每個當地人的起手式，都只有我硬背起來的這句德文：Sprichst du Englisch?（你會說英文嗎？）

在瑞士碰到的人英文普遍流利，但是光是需要先從 Sprichst du Englisch? 開頭，互動交流就已經弱掉 50% 了。

我在市集逛到網路上看過的Bretzel椒鹽捲餅，興奮想要嚐鮮，先問小販Sprichst du Englisch?他說ok，然後我就簡單問了一下幾個口味，付錢，60秒結束交易，堪稱一次完美的「啞巴德文互動」。

有一次在西班牙北部也是逛到一個當地麵包小販，他看我西文流利，跟我洗腦「北部麵包才叫做真正的麵包，你去西班牙南部吃不到」，後來還開玩笑叫我順便把西班牙男人也試一下再回台灣，那個對話讓我high到晚上。

旅行最能留下回憶的，就是這些人際互動啊！在瑞士買Bretzel的當下，實在想念在西班牙、拉丁美洲，見到人就能一秒開口的自在。

不是瑞士的問題，瑞士又美又安全、生活品質又超高。我的不舒適是：整個環境的聲音，都是毫無意義的噪音。

一切都事不關己。我像是被關在一個巨型透明泡泡裡的局外人，隔著一層紗觀察這個國家。

20 多年的旅行，我從來沒有那麼抽離過。

2024年，奧地利：德文剛學 30–40 小時

2024年，我去了奧地利，旅行前上了約30–40 個小時的德文課，旅遊生存的基礎程度，能夠生硬地用德文說「給我一個」「多少錢？」「在哪裡？」「刷卡謝謝」。

那一點點德文基礎，讓我在聖誕市集得到許多樂趣。我喝到了熱紅酒、吃到了在地糕餅，還買了兩套毛帽圍巾，我把我會的德文顏色、尺寸那些單字都講出來了，聽懂了老闆說那全部都是手工製作，記得別用洗衣機要用手洗。

她問我為什麼會說德文，我說我學了40個小時，她把我當天才一樣稱讚：「你太厲害了，學40小時可以講這麼多，如果我學40小時中文，應該沒辦法像你這樣用中文買東西。」

不過，只要對話超出買東西的範圍，對方再丟過來第二句，我通常就一個字都聽不懂，只會傻笑。德文啞巴互動結束，最後還是只能丟出那句「Sprechen Sie Englisch?（您會說英文嗎？）」

2026年，奧地利：德文累積到 A2

2026年，我又去了一次奧地利，德文累積到 A2 了，我發現我點餐時又進階了一些，不像上次把食物說完就結束，而是可以跟服務生一來一往多聊幾句，問出菜單上沒有的選項：

• 「吃素可以點的餐有什麼？」
• 「拿鐵能換杏仁奶嗎？」
• 「我沒有很餓，想吃一點小份的點心就好，我不吃肉，有沒有什麼可以推薦的？」
• 「這些甜點，哪一個最不甜？」

而且，驚喜發現，對方講第二句，我可以接第三句了，然後來回個好幾輪，用自己最陌生的外語完成一段「有意義的溝通」，超有成就感。

路人說的話，不完全是噪音了

要離開奧地利的那天，我拖著兩大咖行李找地鐵入口，路人直接用德文告訴我電梯在另一邊，我當下就聽懂了，還可以用德文說「喔！謝謝你告訴我，我以為在這裡呢！」

我走進電梯後突然驚覺，欸，德文漸漸走進我的身體裡了呢！那個對話我沒有預期、沒有預演、沒有準備，就好像我是當地人一樣自然地發生、自然地結束了。

即使根本不是看到什麼厲害的觀光景點、吃到排隊美食，那個體驗卻是讓我對奧地利更有認同感的一次。

比起德文0程度時到瑞士那趟，只能用啞巴德文來買Bretzel椒鹽捲餅，能有一些當地語言的能力真是太令人滿足了。

逛奧地利書店，看見德語人的思維

另外，去逛德語國家書店也變得很有樂趣，雖然現在距離看懂一本給德文母語者的書還很遠，但我已經可以從書名、目錄等資訊，得到很多德語人的思維邏輯。

例如，我看到一本叫做《Wir sind Dynamit》（我們是炸藥）的書，討論為什麼這個社會總是獎勵外向、善於表現自己的人，安靜、獨處、不喜歡表現，難道不能也是一種力量？

還有一本《Wofür wir Töchter unsere Mütter brauchen》（身為女兒，我們究竟需要母親給我們什麼？），讓我想到華人社會經常強調子女應該如何孝順父母，但我們是不是比較少反過來問：一個女兒長大以後，她真正需要從母親那裡得到的是什麼？說不定只是很單純的信任和自由？

連童書也很能讓人開眼界！

奧地利經典繪本《Das kleine Ich bin ich》（小小的我就是我），故事裡有一隻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小生物，牠四處尋找和自己相似的動物，想知道自己究竟屬於哪一類。最後牠發現：原來我不需要變成任何一種動物，也不需要符合別人的分類，我就是我！

這些觀點當然不見得是德語世界獨有的，但如果我只會中文，我有多少機會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到這些德語出版品的觀點？

有些書可能根本沒有中文版，有些即使有翻譯，也未必會出現在台灣書店的架上。不同語言的出版市場，有不同的作者、選書角度、社會議題，甚至連提出問題的方式都不太一樣。

以前走進德語書店，我看到的是一排排看不懂的字，那就跟路上聽不懂的聲音一樣，等同視覺上的噪音。

現在即使只有 A2 程度，還沒辦法讀完一本完整的德文書，我卻已經能從書名、封面、目錄裡，發現一些原本根本不會進入我視野的觀點，連好奇的機會都沒有。

多學一種語言，不只是多一種溝通工具，而是多了一條接觸世界的路。原本只有中文、英文、西班牙文能帶我抵達的地方，現在德文又替我打開了一個新的入口。

當原本陌生的世界開始對你說話

當有一天，你突然聽懂路人的一句話、看懂書店裡的一本書、跟服務生自然地聊上幾句，那種「原本陌生的世界開始對你開口說話」的感覺，會永遠留在回憶裡。

如果現在再坐一次蘇黎世那列火車，那串廣播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是噪音，而是這座城市在跟我對話。

這種感覺我其實很熟悉。20 多年前，我帶著A2的西班牙語，第一次去西班牙自助旅行，那是個沒有手機網路的年代，理解一個國家全靠當下的感官接觸，熱情高能量的西班牙文就是這樣留在我身上，一待20多年的。

你懂的語言越多，這世界的噪音就越少，你的人生就多了好幾個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