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尼加是個耐心養成中心」：路邊攤、速食店、約會、公車、學生遲到，我的五個耐心心得

昨天和一位住在多明尼加十二年之久的西班牙朋友聊天，聊起多國的種種，他說：「多明尼加是個耐心養成中心！」不用等他多做解釋，我一聽就懂，兩人有默契的大笑起來。

我想能在多明尼加混下去的外國人，一定都有無比的耐心。我本性其實是個很沒耐心的人，感謝在台灣教英文時所有被我荼毒過的學生們，你們每位都是我的耐心先修班老師。要是當時沒有他們在我上課時無時無刻的給我耐心考驗，我想我在多明尼加兩個月就氣到吐血、自費買機票說什麼也要回台灣了，根本不可能待到現在，還有幸每天經歷著意想不到的奇人異事。

心得一：這個國家不存在趕時間的人

考驗耐心的情景在多明尼加無所不在。去路邊攤買東西吃，你會看到攤子旁邊圍著成群客人，老闆還一下跟旁邊的小妞有說有笑，一下轉過頭再跟另一邊的老兄聊聊隔壁鄰居有幾個女朋友，專注力放最少的就是他手上的工作。你是那些成群客人中的其中一位，又在趕時間，真的會很想大罵髒話。但環顧四周，發現所有客人都笑嘻嘻的一邊聊天一邊等，你會發現你要是為了這幾分鐘的等待罵髒話，只會得到被周圍所有人唾棄和不以為然眼光的對待，你只好乖乖安靜的等待，不然就摸摸鼻子自行離開。

耐心養成心得之一：這個國家似乎不存在趕時間的人，你只是買東西等個幾分鐘就發脾氣，有毛病的是你，沒人會懂這個有毛病的人在趕個什麼。

心得二：速食店不一定快

去麥當勞、肯德基這種所謂的「速食店」買東西，你以為「速食」就會快，那你就大錯特錯。收銀員一邊打收銀機，一邊跟旁邊同事嘻嘻哈哈，然後以散步的速度走去幫你裝薯條和飲料，臉上一整個蠻不在乎的表情。然後因為數學差算錢也要很久，如果拿一千塊錢給他找，他一定馬上先問你有沒有面額小一點的鈔票，他不是沒錢找，他是一千減一百二十五也懶得算、要算很久，一邊算錢一邊嘴巴從來沒停過，繼續跟旁邊同事胡說八道。你會想說明明後面還大排長龍，收銀員到底在搞什麼，但是誰在乎，這個國家沒有趕時間的人，你要趕時間，那怪胎是你。

耐心養成心得之二：去速食店不一定會快，肚子容易餓的話，應該隨身攜帶乾糧以備不時之需。

心得三：朋友有出現就該高興

跟多明尼加朋友、學生聚會，吃飯、逛街、喝咖啡什麼都好，如果你希望七點開始，最好跟他們說五點，這樣差不多他們六點半會開始陸續出現，七點到齊算你走運，一半的人放你鴿子也不意外。你氣呼呼的打電話問他們跑到哪裡去，他們會講出：「我外甥生病我要帶他去醫院，因為我家都沒有人可以帶他去……」這種毫無說服力的藉口，然後編了一大串故事就是不說對不起，他會覺得外甥生病又不是他的錯幹麼道歉。你聽了只是更加不爽，但是沒人會懂你在氣什麼，因為覺得該生氣的只有你這個外國人，多明尼加人只會覺得你是個愛為小事生氣的死老外。

耐心養成心得之三：跟多明尼加朋友約出去，他人出現就該高興，隨時做好預備方案，要是被放鴿子，也要開開心心的去做你的預備方案。

心得四：Guagua 從來就不是有效率的交通工具

多明尼加的主要大眾運輸工具 Guagua（公車）更是耐心養成的一員大將。我搭了比較多次 Guagua 之後，才發現這裡的公車站是做假的，站牌站名什麼都沒有就算了，公車還隨招隨停。站在門口永遠一半身體露在車外的車掌先生，除了負責收錢，更重要的是負責睜大眼睛注意路邊有沒有可能會上車的乘客，一邊大喊公車行經路線讓路人一聽就知道會不會經過要去的地方。為了招客人這樣搞，公車會快才有鬼，在市區某幾段道路，公車行駛速度大概跟慢跑差不多，然後幾個點還會停下來等乘客，等到差不多坐個七八成滿才開車，有時在路邊一等就是十分鐘。

其實只要政府規定在公車站才能停車，乘客就會都乖乖去車站等車，車掌也只要負責收錢就好，不必冒著隨時可能飛出車外的風險工作，Guagua 行駛速度也可以快起來。這麼簡單的道理可見多明尼加政府還沒想透，就繼續讓 Guagua 隨招隨停，市區交通一團亂。

然後這裡的 Guagua 破舊又沒有冷氣，為了把十二人座小巴塞滿，可以塞到二三十個人，小 Guagua 沒有座位中間走道這種東西，一排四個人的位子可以塞六個乘客，跟汗流浹背的左鄰右舍如此親密的接觸，還得忍受 Guagua 等在路邊十分鐘只是為了多收幾個客人。你會很想下車走路算了，但車上人多到你要下車的話，要在你前面的所有人都起身讓你過，你又會想說還是跟大家一起親密的等吧！於是走路二十分鐘可以到的地方，坐 Guagua 可能要三十分鐘，然後一半以上的時間你都在陪司機等乘客，耐心指數大增！

耐心養成心得之四：Guagua 從來就不是有效率的交通工具，應該懷抱著旅遊探險的心情上 Guagua，把握機會跟旁邊的乘客聊天練西文，要趕時間就不要跟自己過不去坐 Guagua，還是花點錢叫計程車以免等到高血壓。

心得五：學生遲到不是我的問題

最後來舉我的工作當例子。我是老師，照理講不應該吃學生的悶虧，但是事實就是我總是守著空教室等學生的那個人。兩點半開始的課，兩點四十差不多開始有人來，兩點五十可能還來不到一半，三點差不多來一半的學生，我就開始上課，三點十分到個七八成，到齊幾乎是不可能。有時我自己也太晚出門，匆匆忙忙在大太陽底下背著一堆書跑去學校流了滿身汗，發現一個學生都還沒到，只有我趕得像傻子一樣，何止一個悶字了得。

第一個月我每天都等得沮喪，胡思亂想是不是我教得爛學生不想來，不時跟學生發飆，質問他們怎麼好意思讓老師等那麼久，但他們遲到成性毫無改善，而我擺臭臉上課也不好過。一直到跟幾位其他語言課老師聊過天，同時較深入了解多明尼加人的民族性之後，我才釋懷，了解到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這個國家找不到天天準時上課的人。要學生全部準時到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教得好到全多明尼加都認識你，或是你跟世界小姐一樣美，也不會因此全班準時到齊，不必浪費口舌跟學生說教，浪費力氣難過也是白搭。

耐心養成心得之五：兩點半的課，那就兩點半開始備課，三點備好課學生也來得差不多。學生遲到大搖大擺進教室的時候，就讓全班以刻薄口氣大喊「早安」，讓遲到的學生大搖大擺不起來。如果我自己有狀況遲到，也不必趕不必跑，遲到就遲到學生不會說什麼，當你遲到二十分鐘出現在教室的時候，你會發現所有學生聊成一片，還嫌聊不夠想多聊一點，沒人會發現老師遲到。

快從耐心養成班畢業了

在寫這篇文章的同時，我家已經五天沒有網路了，天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把這篇貼上網。五天前我打電話去網路公司申請維修，接電話的服務人員每天都說：「應該明天就會修好。」連說了四個「明天」，我家還是沒有網路與世隔絕。

我發現自己沒有焦躁，沒有發飆，平靜到我自己都驚訝。如果在台灣網路斷線三天，我可能會每天一邊咒罵一邊騎車去找網咖上網，或每天打電話去網路公司詢問維修進度。現在我對於服務人員的「明天」沒有感覺，我清楚的知道這個「明天」不會是「明天」，但也懶得再說什麼，反正吵也不會比較快把網路修好。如果是以前台灣的電信公司這樣回覆我，我想我早就不客氣的開罵，然後罵完再打電話給兩三個好朋友抱怨一番，花錢又傷身。

看來我已經是「耐心養成中心」的高材生，等明年六月約滿回國，就可以從耐心養成班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