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尼加 Guagua 公車的車掌 Cobrador：沒有站牌的公車，靠他一張嘴喊出人情味

多明尼加的 Guagua 公車，髒、舊、小、亂，
剛來的時候我實在不太敢坐。
不過現在熟悉環境之後，
我反而很享受坐 Guagua 的樂趣，
因為這裡的 Guagua，非常有「人情味」。

車門口的 Cobrador

Guagua 的車門永遠打開著，
門口站著一個 Cobrador（收費員，暫且稱他為車掌先生）。
這 Cobrador 的工作可不簡單，
他從頭到尾站在車門口，
公車行駛時，他的一半身體露在車外，
眼睛緊盯街上有可能成為乘客的路人，
嘴巴沒停的高喊沿路停靠站之處，
讓路人知道公車路線，讓更多人因此上車。
公車一停，不管是靠站還是等紅綠燈，
Cobrador 都會下車到人行道去喊站名、招客人。

我任教的 UASD 大學，
門口就是公車站。
下課時間門口停滿了公車，
七、八輛車的 Cobrador 一起走來走去，
同聲大喊招客人，
簡直跟夜市叫賣沒有兩樣。
那個畫面對我來說相當震撼，
我不知道為什麼甚至對那畫面有一點著迷。
我覺得多明尼加的 Guagua，因為有 Cobrador 這個角色，
令人覺得活力十足。
我超愛看 Cobrador 在車子停靠路邊時大喊站名的樣子，
我心想：世界上怎麼還有像 Cobrador 這麼好玩的工作？

由於多明尼加公車站沒有站名、站牌、路線，
Cobrador 的工作格外重要，
除了喊聲、拉客人，也要清楚的知道該車路線，
所有乘客不知道要坐什麼 Guagua 去哪裡，都是第一個問 Cobrador。
另外 Cobrador 還要陪司機聊天、提醒司機停車讓乘客下車，
責任重大。

突破心理障礙，開口問

我們在台灣，早就習慣於看站牌，
要坐上一輛不知往何處去的 Guagua，還得開口問 Cobrador，
大大降低我坐 Guagua 的意願，
總覺得我這外國人臉孔去問路，一定會遭來異樣眼光。

後來我無聊沒事，就在公車站觀察當地人坐 Guagua，
每個人問路都問得跟呼吸一樣自然，
於是我就也放膽的問。
為免被人群淹沒，車子一停下來我就毫不猶豫的衝上去問，
要不然沒站名沒站牌，我不問的話要哪一天才會坐 Guagua？

這問路聽起來很沒什麼，
但事實上要練到車子一停就敢衝上前去，
也花了我好一段時間突破心理障礙。
以前老覺得車掌看起來一個個凶神惡煞，
彷彿我上車會被抓去賣。
其實我想他們不是故意要凶神惡煞，Cobrador 的工作日曬雨淋吸廢氣如此辛苦，
還能怎樣要求他們面帶笑容的招呼乘客？

規矩都長在人的嘴巴上

Guagua 的車錢也是付給 Cobrador，
依照搭乘距離的遠近不同，收費也不同。
問價錢、付錢、找錢，無一不需要與車掌接觸，
常常一付錢一找錢的就自然聊上兩句，
跟在台北刷悠遊卡聽到的「嗶嗶」兩聲機器回應，
感覺截然不同。

「人」操控的部分，總是有變化又有彈性。
坐的距離短就收十塊，
坐的距離長就收十五、十七塊。
有一次我搞不清楚狀況，只坐了一個街口就到目的地，
Cobrador 一毛錢也沒收我，還好心的幫我指路。
這就是人工的好處，
一切都可以隨時彈性調整，
所有的規矩，都長在人的嘴巴上。

現在 Guagua 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是個髒舊亂的箱型車，
而是充滿人情味的交通工具了。

（本文寫於 2008 年，文中的公車票價為當時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