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要求客製化課程，老師怎麼拿捏？為自己打造一份標準菜單

學生提出課程客製化的要求時，老師要如何拿捏調整多少？很多學生喜歡問老師可不可以提供「客製化」課程，我建議老師回答這個問題時要三思。

教學是看得見、摸不著的產品

實體產品的客製化要求很明確：這邊尺寸大一點、那邊換個顏色、哪個部分材料換掉，都能具體列出、具體檢驗。「教學方式」卻是看得見摸不著的產品，學生提出調整要求時，光是溝通到雙方在同一個認知水平上，就是一個挑戰。

• 「老師能不能再活潑一點？多設計一點遊戲？」多玩遊戲就等於活潑嗎？我上過常玩遊戲卻不活潑的課。
• 「老師能不能多做點互動練習？」有時老師覺得 ABC 就算有互動了，學生卻覺得 CDE 才叫互動。
• 「老師能不能節奏再快一點？」節奏快也是很抽象的概念，搞不好老師調整了，學生反而覺得天天都像在趕課。

而學生提出客製化要求時，理性的學生是為了自己的學習成效來討論；非理性的學生只是覺得調整成他喜歡的樣子，學起來會比較舒服，並不一定能考量到長遠的學習成效。

年輕當家教時，我遇過家長各式各樣的要求：要我出三倍量的作業、要學生的訂正格式照家長的方式、要我多做幾次電話英文測驗（在那個口試是打電話測驗的年代），甚至給我打學生的權限當作處罰。

這是教學者永遠要面對的挑戰。我們的產品是教學、課程這種無形的專業服務，最好的成果，是學生能帶著這個專業技能讓人生有所改變。然而這個改變可能很快發生，也可能很久才看得出來。學生上完第一堂課就能交出一支用西語自我介紹的影片，這是短期快速的成果。老師如果想刻意讓學生感受到明顯、明確的進步，就要把這件事納入課程設計，那些需要慢慢來的基本功，可能要打散在不同課程裡，畢竟課程時間有限，沒辦法什麼都顧全。老師也沒辦法跟學生說「你過兩年就知道我為什麼堅持這樣教」，現在什麼節奏都這麼快，大概沒有什麼學生會等兩年。

什麼都答應的老師，最後會怎樣？

有的老師為了招生或留住學生，傾向給學生「可以客製化」的承諾，結果根本變成許願池，學生想用什麼教材都照他的。相信我，這樣的老師教到最後只會有幾種狀況：

1. 沒辦法把那麼多套教材的精華都弄熟，也不可能每堂課都準備得很精緻，只好跟著教材打安全牌，教個 70 分就差不多了。
2. 求好心切，不管學生要求什麼教材都答應，還做完整的 PPT、輔助講義，把自己累慘。
3. 真正想為自己的教學建立品牌、路線時，發現手上的課太多樣，竟然找不出一個風格，招生反而難以突破。
4. 某天想把手上的教學講義整理成一套教材出版，卻因為內容都太不一樣，竟然湊不成系列。

比如你都是教英文，但一週 10 個學生就要用 8 套不同教材，你教職場人士的商用英文、教高中生的升學英文，還教多益、雅思、文法、旅遊英文。什麼都能教當然很厲害，但仔細想想，成為這樣的「通才型」老師，長遠來說真的是對你事業最好的選擇嗎？

如果我是要找英文老師的學生，遇到這樣的老師，我會覺得他什麼都能教很厲害，但如果他走高價路線，我可能會猶豫一下；或者哪天我很需要高效準備考試時，可能不會想到他，因為人的時間、心力有限，他對我需要的學習鑽研可能不會太深。這或許是我的先入為主，卻很符合人性。

用餐廳來舉例可能更好懂。有名的餐廳都有自己的堅持，比如西餐廳的套餐就是那幾個選擇讓你搭配，不會讓客人隨便亂換內容；有的小吃名店就賣那幾種在地名產，你不會走進新竹米粉店卻硬要點義大利麵。這些名店之所以成為名店，就是多年來聚焦做好「少數產品」的累積。如果什麼都想做，第一，光是備料就會塞爆廚房，管理爆量食材會拖垮人事、管理、物流成本；第二，混亂的菜單很難在客人心中留下印象，最後想吃高級西餐不會想到你，想吃新竹米粉也不會想到你。

所以，老師也要為自己打造一份標準菜單，不需要什麼課都接。英文老師那麼多，你什麼都教，就跟其他英文老師一樣沒有辨識度。如果要介紹自己，「我是＿＿＿＿的英文老師」，那個空格你會填什麼？

雲飛的經驗：選定一套教材、建立標準課綱

我剛開始自己組班教華語課和西語課時，也標榜「客製化」，讓學生選教材，甚至學生要求不用課本我也答應。教到第三年，我都還累積不出一整套完整的 PPT，總是這邊一點、那邊一點，每天都在沒完沒了地備課。

有了那幾年的經驗，我慢慢意識到「選定一套教材、建立標準課綱」的重要性。現在我的華語課和西語課都只用一套教材，從零到 B2。西語課的教學時數很多，所以整套 PPT 已經建立得越來越完整，除了教材本身，我自己補充的練習題、上課引導話題、網路影片等等，也都系統化做起來。備課會越來越輕鬆，學生也會覺得我們越來越專業，因為我們每年都針對同一套內容不斷更新，提升完整度、精緻度和豐富度。

什麼情況下可以接客製化課程？

客製化課程的要求進來時，有以下條件我會考慮接：

1. 學生願意接受另外報價：我目前手上有兩位高級華語學生是客製化內容，沒有使用任何一套課本，他們付的鐘點費是一般標準課程的 1.5–2 倍，加上他們的背景很特別，為他們上課對我自己也是很棒的成長經驗，所以非常值得。
2. 在有條件的範圍下微幅客製化：比如還是用我指定的教材《我的第一堂西語課》到《我的第四堂西語課》，照我設計的課綱來教，但每個月穿插半堂課的寫作練習，這是可以討論的。
3. 客製化主題是你想發展的新路線：比如你專門教多益，教了 8 年有點膩了，也想開發新路線提升教學實力，這時就可以接 1–2 個不同主題的客製化課程，例如商用英文對話或雅思，利用教新學生的機會熟悉另一套課程。
4. 教這門課能為履歷大大加分：也許是知名大企業、知名網紅、運動員請你去上課，或是某單位請你出國教你的專業，因為特殊性的價值夠高，這就不是計較客製化報價划不划算的時候了。例如要出國比賽的棒球隊請我教西班牙文，或是洋將請我教中文，我一定先不考慮條件就積極爭取。

如果學生提出的是高度客製化的要求，例如幾乎要為他們重新設計一套教材，一定要小心判斷要不要接。因為你只為這個學生做這些無法複製到其他人身上的內容，對你來說是極高的成本，沒有實質報酬很難撐得久。可以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接受，比如提高學費，或是找到重複利用這些教材的變現管道。

與學生溝通時，我目前的體會也沒有確切答案，教學是一門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藝術，師生溝通更是如此。我能提供的只有幾個大方向：

• 絕對不要過度承諾，為了留住學生什麼都答應，只會兩敗俱傷。
• 清楚告知學生，經過自己的專業判斷後，哪些可以調整、哪些無法調整，並說明原因。
• 保持正向，把這些溝通過程都視為自己升級的機會，每過一關，就又在成為專業教學者的路上進階了一級。

從「捨不得」到「捨得」

其實很多老師推不掉客製化要求，並不是不知道專注品牌路線的重要，而是「捨不得」和「恐懼」：捨不得這個幾乎到手的客戶和收入，恐懼要是放掉這個客戶，下一個很久才出現怎麼辦？

但我們也要反過來想，把一個「其實沒那麼適合」的客戶留下來，不也阻斷了「未來更適合的客戶」接近自己的機會嗎？時間被各種客製需求的學生排滿之後，真正適合你路線的學生進來時，你也沒有時間排給他了，不是嗎？

從「捨不得」到「捨得」，從「恐懼」到「平靜對待」，需要時間磨練。雲飛第一年有八個語言的課，到第六年疫情爆發，我才終於狠下心放下那些不賺錢的語言，專心只做華語和西語。現在證明這完全是正確的選擇：我們第八年的年營收已經是第六年的 1.5 倍，而產品（語言課程）數量只有當年的 0.5 倍。

做得更少，賺得更多，同時生活更簡單。你還要繼續無限接受各種客製化的要求嗎？建議老師們可以開始重整一下了！